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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扶報報

【勞陣好書推推5】再讀「成功的反思」,傲慢的功績體制依然是社會主流!? /孫友聯

發佈日期:2023.05.30

更新日期:2024.01.05

再讀「成功的反思」,傲慢的功績體制依然是社會主流!?

文/孫友聯(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


兩年前,閱讀了麥可.桑德爾教授的「成功的反思:混亂世局中,我們必須重新學習的一堂課」一書,成為近兩年在校園中演講的重要參考素材。就如他充滿啟發性的其他作品,包括「正義一場思辨之旅」、「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及「訂製完美:基因工程時代的人性思辨」等作品,善於引領思辨的桑德爾在「成功的反思」一書,亦提供了讀者停下腳步思辨和釐清,自己想要生活在什麼樣的社會之中。

成功者與失敗者的社會鴻溝

這本書主要以美國社會為分析基礎,刻劃在一個菁英所主導的體制下,「才德至上」和「向上流動」的主流社會評量標準,如何加大了所謂「成功者」和「失敗者」之間社會鴻溝,進而一步一步的把社會推向充滿怨恨的政治時局,成為分裂社會和激化對立的溫床。雖然,社會早已確知這個鴻溝主要源於社會不平等,而政治菁英也意識到並試圖提出解決方案,但桑德爾教授一再提醒,這個問題是結構在社會對優勝劣敗的衡量主流價值之上,而那些所謂「成功」且盤踞決策圈的人士,往往仍以優勢的姿態主導決策,並認為這個社會已經給予每一個人平等的機會,那麼成功者理所當然就應該得到更多獎賞,失敗者也不能去責怪別人,久而久之,前者的少數人與後者的多數人,漸行漸遠。

然而,這個「機會均等」是才德至上功績體制(Meritocracy)的核心理想所構築,但理想與現實仍有相當大的差距。出身貧窮家庭的孩童,往往在長大後依然貧困,富裕的父母可以將自己的優勢世襲給傳承。書中舉例,在長春藤聯盟大學中,來自金字塔頂端1%家庭的學生人數,比來自金字塔後50%家庭的學生加總起來還多,偶有來自貧苦人家的學生,就成為只要夠努力也可以成功的樣版。那在台灣呢?在2016年一份研究中發現,每2位台大學生就有1人來自「雙北市」,其中台北市占30.6%,新北市19.37%。其餘只有高雄市、台中市和桃園市等縣市,台大學生比例超過5%,其他縣市比率僅在1%以下。而2019年台灣大學公布的招生數據,指考錄取1606人中來自六都的學生共佔84.5%,其中台北市佔31%,新北市佔20%,高雄市則排名第三佔11%。顯見,除了個人的聰明才智之外,教育資源分配和家庭背景亦是「成功」擠進台大的「運氣」。

被忽略的成功要素:幸運

桑德爾教授認為,這個功績體制的理想非但無法實現,反而讓教育淪為無謂的軍備競賽,不僅強化了贏家的優勢,同時也侵蝕了「公共利益」,進而導致成功者繼續傲慢、失敗者被指責的結果。這鼓勵成功者越來越深信他們成功純粹是靠自己的努力,忘了還有「幸運」這個因素,於是開始輕視那些運氣和資格條件比他們差的人。在美國,許多底層勞動者越來越感受遭到菁英鄙視,即使早已有證據顯示全球化加劇了社會不平等,但贏家菁英往往以自己難以複製的「成功經驗提供解方,其中不外乎更上進的接受高等教育以提升自身的競爭力。更諷刺的是,在美國2016年的選舉中,當廣大底層勞工在失望之餘轉而支持共和黨的川普,得到的卻是希拉蕊陣營更入骨的羞辱:「我拿下的選區貢獻了全美三分之二的國內生產毛額」。

再以聲望頗高的歐巴馬為例,在其公開演說中亦毫不掩飾「優勢者」的論調,一再強調「聰明」、「智慧」及「睿智」的政策思維,而這幾個條件往往建立在高學歷的基礎之上。反映在他第二任的閣員團隊中,三分之二來自長春藤盟校,其中廿一人有十三人是哈佛或耶魯校友,只有三個不具高等學歷。但諷刺的是,如此天資聰穎的團隊,在面對華爾街金融菁英捅出的國際金融海嘯簍子,卻束手無策的選擇成為「道德啞巴」,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供紓困為鉅富收拾殘局,最終成為扳倒民主黨的民怨。

全球化加劇了社會不平等,但贏家菁英往往以自己難以複製的「成功經驗提供解方
Image by NRThaele from Pixabay

恢復工作尊嚴:創造共好共善的生活

如何面對這個問題,桑德爾教授認為必須重新思考「高等教育的角色」、「工作的尊嚴」,以及「成功的意義」等三個層面,不只是在過去全球化的衝擊,在當前AI和數位轉型的時代更是重要。以美國的經驗,將近三分之二的人並沒有大學學歷,因此,一再強調取得大學文憑就是獲得有尊嚴工作和生活的必要條件,顯得格外愚蠢,但或許鼓勵人們繼續升學是件好事,能為那些弱勢者提供更多的機會亦更好,桑德爾認為,重點在於恢復「工作的尊嚴」,更強調每一項工作對社會的貢獻,讓彼此能夠放更多心力在創造更好的共同生活之上。這樣可以避免大家花費太多成本在「你爭我奪」的競技場,讓輸者看不起自己,但其實贏者在各種壓力之下也不見得開心。

此外,要打破才德至上主義,我們要打破看待工作的態度。如果我們迷思收入反映了社會實際貢獻,就會把低薪勞工的工作視為比較廉價,而忽視了他們在經濟全球化下的諸多「不幸」。以金融業為例,半個世紀以來其在美國的GDP成長以為快速,若只從經濟成長的角度就會放大其貢獻,認為金融業頂端的「成功者」,理所當然可以坐領高薪。但事實上,經濟學家發現金融交易大概只有15%是進行生產性的投資,其餘大部份都是研發各項衍生性商品,讓投機炒作更方便,主要是為股東或投資人服務,對社會的實質貢獻很低。所以桑德爾認為,政府應該把勞工要負擔的稅收轉移到金融業上,因為稅收具有高度的道德意義,象徵著國家並不鼓勵這種投機的暴利行為。

桑德爾提醒,有時候一個人所謂的「成功」,只是剛好幸運的生活在獎勵他所擁有的才華的時代,例如職業運動球星,因此,倘若過度放大自己的才能,就更難設身處地感受他人的困境,而意識到運氣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會讓人變得謙卑。然而,這種謙卑的精神就是當前社會所需要的「公民素養」,才有機會讓社會從分裂彼此的扭曲道德觀走出,引領社會超越過度強調功績主義的體制,走向一個少點怨恨、共善的公共生活。

圖書資訊(博客來):成功的反思:混亂世局中,我們必須重新學習的一堂課
The Tyranny of Merit: What’s Become of the Common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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