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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扶報報

【貧困觀測站45】貧窮鄉巴佬的革命/簡錫堦

發佈日期:2026.04.23

更新日期:2026.04.23

貧困觀測站45
貧窮鄉巴佬的革命

文/簡錫堦( 反貧困聯盟召集人)


一九八○年新自由主義興起,資本主義挾全球化自由市場激化競爭,以降低成本為由,削弱勞動人權。瓦解工時限令,擴張部分工時制、派遣勞動、承攬責任制、快遞平台自由工時,時薪制普及導致勞工失去有薪假保障,重返奴工時代。政商聯手制定富人減稅、調降累進稅制與遺產稅,讓最富有的1%人口佔有全球38.5%財富,分配不均使得富者恆富貧者愈貧。幾近重蹈金權政治宰制歪風,甚而軍警與網路監視,民主體制日益衰微,極權復辟令貧窮者難以翻身。

《懲罰貧窮》作者維吉妮亞‧尤班克斯(Virginia‧Eubanks)主張「窮人運動必須再起」,因為平等與多元大退步,非但沒有達成「人人有工作與收入」的基本標準,還面臨前所未有的經濟不平等。應促成窮人與勞動階級有利的政治聯盟,揭露政府的罪行,形成澎湃的改革力量,遏止歪風。

法國大革命建立民主體制與分配平等

歷史的殷鑑。一七八○年代,法國受美國獨立戰爭與歐洲各國起義的影響,掀起「啟蒙運動」。對社會制度的批判,激發了大眾對自由、平等及民主等議題的熱烈辯論。當時,租稅不公平導致分配不均,經濟成長的果實大多被特權階層與商人瓜分;仰賴薪資維生的勞工以及租地耕作的農民,生活水平每況愈下。一七八五年開始法國經濟陷入衰退,農產連年歉收、糧價暴漲,勞工失業率飆升,引發財政與政治危機。

一七八九年爆發法國大革命。這場革命對法國以及全世界都留下了深遠影響,被視為是民主自由的基石,影響法國政治至關重大。巴黎革命者攻占巴士底監獄,促使廢除封建制度、法國天主教會納入國家管控,以及頒布《人權和公民權宣言》。直到一七九二年九月廢止君主制度,建立共和國。學者評論法國大革命是「真正的群眾社會革命」,它是歷史上的重大政治與社會變革。

啟蒙運動中受到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提出的「天賦人權」,啟蒙了自由的觀念,政府的合法性應建立在人民的同意之上;從法國思想家讓-雅克‧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的《社會契約論》啟發了平等的追求,要打破生而具有的階級與財富藩籬;法國哲學家伏爾泰(Voltaire)提倡宗教寬容與人道主義,萌生博愛思想。「自由、平等、博愛」雖於大革命期間提出,但直到一八四八年第二共和國時期,這句口號才在國會正式確立為法國的官方「國家格言」。也成為瑞典社會民主福利國家建制的精神,影響世界政治體制的思想頗深。

一八四八年「巴黎無產階級六月起義」是歐洲歷史上最具有象徵意義的事件之一。起義揭示了工人階級和貧苦群眾面臨的經濟和社會問題,引起了對工人權利和生活條件的關注和改善。當時巴黎的工人們遭受著極端的貧困和剝削,工作時間長、工資低,生活惡劣,缺乏基本的勞動保護。政府很多政策和法律都偏袒資產階級和工業家的利益。民怨積累憤而起義。參與起義的工人們要求政府滿足他們的訴求,包括改善工作條件、提高工資、保障勞動權利等。同時呼籲各地的工人和市民加入鬥爭行列,爭取實現更廣泛的社會變革。

之後的幾十年,法國政府採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工人和農民爭取了更多的權益,並且實行了普選制度,為廣大市民提供了投票權。這是法國歷史上的重要變革,也成為歐洲其他國家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參考。

歷史上社運激發創意,為改革提供藍圖,只有群眾運動才作得到。在緊密政商關係的政治氛圍之下,個別政治家不可能突破此結構,唯有對貧窮深刻體驗的運動家來領導革命,才能召喚民眾參與、捐獻,集體抗爭並提供必需的物資。

川普現象是民主的敗壞 窮人的煉獄

二○一六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耶魯法學期刊》(The Yale Law Journal)執行編輯傑德‧凡斯(J.D. Vance)寫了《絕望者之歌 Hillbilly Elegy(鄉巴佬)》,敘述他家人的故事,被《紐約時報》及《經濟學人》推薦,這本書是解釋某些白人支持川普的傑作,值得參考,是當年暢銷書。

美國鐵鏽帶的勞工議題成為川普崛起的一大因素
美國鐵鏽帶的勞工議題成為川普崛起的一大因素(示意圖片AI生成)

凡斯家族屬於蘇格蘭、愛爾蘭裔的勞工階級,二次戰後他的外祖父母放棄伐木採礦離開肯塔基州阿帕拉契山脈老家,移居俄亥俄州中央鎮汽車工廠工作。看透白人貧窮勞工難以擺脫的命運,運氣好的有社會福利幫助,運氣差的會吸食海洛因成癮而死。祖父是暴力傾向的酒鬼,因酗酒與祖母失和。祖母是擁槍的瘋子,曾拋家棄子搞外遇的荒唐事。兩人開口滿是髒話,全家人也都學會他們講話的方式,這是白人貧困家庭的日常。祖父母認為有錢人不一定是壞人,但壞人一定能成為有錢人。

凡斯家族都支持民主黨,因為民主黨願意保護勞工。但一九八四年外祖父第一次投票給共和黨的雷根(Reagan),因為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孟岱爾(Mondale)太令人討厭。高貧窮地區的白人勞工階級持續增加,一九七○年約25%,二○○○年上升為40%,二○○九年,高貧窮地區主要的都是白人,且附近郊區也淪陷。凡斯母親為逃避養家責任和喪父之痛而濫用藥物成癮,她從事護理工作,常被護理協會和戒毒協會要求驗尿。她卻以凡斯的尿代替,凡斯若抵抗不從,她就情勒,祖母也會來求情,祖父母都相信媽媽會戒毒。凡斯靠著理解母親童年創傷的同情心,總能以耐心處理她的藥癮問題。

凡斯雖身處不穩定的家庭,但因擁有關愛的長輩與社會支持,故能翻轉人生。凡斯學到內山老粗的韌性與能動力,高中畢業即加入海軍陸戰隊,繼而進入俄亥俄州立大學,接著進入耶魯大學法學院,從內山老粗晉升上流社會。他說民主黨總是把經濟和教育視為「結構問題」,是個硬體元素。但更重要的應直視問題中的「軟體」元素,是個人選擇的責任。社區老師曾直言 : 政府希望老師當孩子的牧羊人,卻忽略了孩子的父母卻是虎豹豺狼。

川普莽撞卻反而與白人窮人的血脈相連。看穿出身自底層白人族群,耽溺於受害心態,憤怒、報復油然而生,認為他們被美國夢排擠在外。川普的成功在於他比美國主流先看到沉淪者的焦慮與憤怒,知識分子同溫層卻看不到。民主黨走向菁英化,悖離工人,是敗選主因。川普反菁英、反體制、反知識分子,在2024年的大選中與凡斯(J.D. Vance)搭檔參選,對抗看不起鄉巴佬的菁英。誓言讓工業重回美國、驅趕非法移民、築長城防止非法偷渡者,保護勞工促進就業。川普直白語言粗話連連,叫罵連天很契合工人脾胃。因此能兩次當選美國總統,改變美國傳統菁英政治。

但是,他粗魯的激進關稅、放話加拿大、格陵蘭、拉攏俄國質疑盟友價值,使美國公信力面臨挑戰。從第一任競選時主張結束海外戰爭轉變成為貿然啟動對伊朗極限施壓以及大規模「先發制人」空襲的戰爭發動者,以及退出多項國際協議(如巴黎氣候協定),仍引發了國際局勢的不穩定,而這或許可能促使中俄崛起,不利全球民主發展。

解決貧困問題不能飲鴆止渴,需要知識分子及勞動階級合作,思想靈活提出新的論述號召,莫被野心家利用,誤入歧途。本專欄文章多篇已介紹許多可能解方,期能拋磚引玉,引發有志者共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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