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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扶報報

【貧困觀測站12】貧困者成為詐騙集團工具的雙重創傷/簡錫堦

發佈日期:2023.05.17

更新日期:2024.01.08

貧困觀測站12
貧困者成為詐騙集團工具的雙重創傷

文/簡錫堦( 反貧困聯盟召集人)


貧困者幾無機會受良好教育,也無人脈,知識及資訊不足,又因為經濟匱乏失去較多選擇,常成為犯罪集團的工具或受害對象。曾發生多起不法集團以關照遊民取得信任,再用錢收買充當色情、賭博相關公司的負責人,一旦出事,遊民即成為代罪羔羊。

有些遊民出借身分,提供存簿帳號幫襯洗錢;或當公司人頭被拿去虛報薪資,減輕公司所得稅的負擔,成逃稅工具;或販賣身分與中國女子假結婚,進行移民勾當。根據v先前高雄縣遊民收容所調查指出,收容所中有六成遊民當過人頭。成為人頭之後,名下的財產、收入暴增,隨即喪失低收入戶補助資格,無法再請領生活津貼。即為社會救助的排除戶,生活處境更加悲慘。收容所內好幾個是走投無路的「總經理」、「董事長」。

也有犯罪集團幫遊民投保高額意外險,再麻醉砍斷其手指、或製造假車禍,詐取傷害、殘障理賠金。甚至與醫院勾結,欺騙遊民說挨一刀酬勞五萬元,只開盲腸無損健康為由,其實是誘賣遊民器官獲取暴利。貧困的遊民出借身分證,酬勞不過兩三千元,開盲腸可賺五萬元,對走投無路的貧困者,是何其大的誘惑。一旦反悔,動輒換來恐懼威脅及暴力傷害。

台灣十多年來電話詐騙猖獗,可謂是全球詐騙王國。一些無業經濟拮据的年輕人最易成為詐騙車手,以為只是幫忙領錢、或幫忙到指定地點收款,並無詐騙意圖與犯意,怎會涉及犯罪?詐騙集團利用車手到提款機前面,使用提款卡將人頭帳戶的錢提出來,簡單又輕鬆的工作就可賺取佣金,雖辯稱此非不法行為,但實為詐騙集團金流的幫兇。往往是第一時間即被逮著的罪犯,一旦有了前科將影響其未來就業的機會,有人因而失志淪落街頭。

估計在柬埔寨遭詐騙集團控制的台灣人至少上千人
Image by The 5ifth from Pixabay

震驚社會的柬埔寨打工詐騙事件

台灣年輕人在低薪結構下,不易找到收入滿意的工作,盡可能往海外發展。澳洲打工可獲得比台灣高兩三倍薪資,是年輕人網路上討論的熱點。出國打工也是十幾年來年輕人尋求出路的選項之一。

柬埔寨政府6年前在當地發給75家網路遊戲及博奕公司許可證。西港網路遊戲規模最為龐大,營業額每年35億至50億美元。亟需懂台語的服務員拓展業務,與黑幫份子密切合作,招徠台灣人前往工作。

詐騙集團在臉書、IG及人力銀行等管道登廣告招募,並以介紹費方式在台布線招攬。誆稱到海外飯店、賭場工作,月薪6萬元不含獎金,不僅薪水高還享免費機票及住宿等福利,誘引年輕人赴柬埔寨打工,不少年輕人趨之若鶩。赴柬埔寨後,卻被迫從事詐騙工作。應徵線上博奕客服的受害人說,不做就得賠違約金50萬元,不從就會被囚禁、毆打、性侵,甚至遭受摘器官販賣。

去年台灣人飛往柬埔寨人數突然暴增,平均每月約1000人,估計在柬埔寨遭詐騙集團控制的台灣人至少上千人。檢警在人口販子的聯絡訊息中發現,介紹一個台灣人赴柬埔寨從事詐騙的佣金66000元,而人體器官販賣的特別案子,成功一案的佣金最高可達200萬元。鎖定妄想「出國打工賺高薪」的年輕人,新興人口販賣的詐騙迅速發展。

詐騙集團也在原住民社群尋找容易拐騙的年輕人,多半透過部落的朋友物色;工作五花八門,即使語言不通、無一技之長都可被錄用。出國後才知是從事非法詐騙工作,並立即遭到控制回不了台灣,若想回國必須賠償上萬美元的「解約金」,形同綁票勒索。貧困偏鄉部落也難倖免。

去年在新北淡水與桃園青埔發生61人被囚,其中3人死亡的「台版柬埔寨案」,複製柬埔寨詐騙集團手法在台做案。詐團首腦代號「藍道」的杜承哲前科纍纍,被查出雇用16名少年為控制員,以暴力控制被囚禁者,用手銬、腳鐐限制行動,餵食毒品、棍棒毆打,殘暴凌虐受害者,震撼社會。

士林地檢署去年12月起訴同夥主嫌陳樺韋、傅榆藺等29人,並依組織犯罪條例、私行拘禁致死、共同詐欺等罪對陳、傅兩人求處無期徒刑;其他負責現場監視的控制員以及遺棄屍體的組織成員,分別求處25年到30年以上有期徒刑。「藍道」杜承哲今年四月被逮捕。類似不法組織應還有不少潛伏於社會角落,培訓弱勢青年,夥同為非作歹。

前行政院長蘇貞昌於2022年7月成立「打詐國家隊」。宣示擬投入14億元建立橫跨內政部、法務部、金管會、NCC的隊伍,分別負責「識詐、懲詐、阻詐和堵詐」四大方向,並以「防詐騙、毀工具、擋金流、清集團」為終極目標。

國家隊誓言:每年要攔阻詐騙簡訊3,000萬封、停話5,000個幽靈門號、將共通性異常交易態樣納入預警指標、設立疑似涉詐境外金融帳戶預警機制,以及防制人頭帳戶進行詐騙等具體工作。但打詐國家隊僅15人的臨時編制,令人質疑如何負荷規模日漸龐大的詐欺犯罪。貧困青年仍將持續被當工具,政府僅宣示而缺有效行動,著實令人擔憂。

重建政治信任,解決失業與低薪問題,才是治本之道

我國於2014年增訂刑法第339條之4,加重詐欺罪條款,載明三人以上共同犯詐欺罪者,處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最近立法院再完成部分條文修正案,規定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招募對象為未滿18歲之人,加重其刑至1/2,最重可處10年半。加重刑責或許可以減少詐騙案件,但仍屬治標,無法達到治本之效。

當前政治人物言行無信,尤其選舉時面對敵對政黨不擇手段,耍詐抹黑無所不用其極,某些政治領袖甚至欠缺誠信與廉潔,貪腐瀆職、抄襲論文或買學歷欺矇選民。公眾人物不良示範,影響社會甚鉅。

政商勾結圈地炒房,即使目前空屋多達85萬多戶,「供給大於需求」房價本應下跌,卻年年高漲。台灣房價與所得比幾乎全球數一數二,致使年輕人放棄買房與成家願望,少子化問題當然與日俱增。

加上就業不穩定與低工資,使年輕人懷疑人生,普遍鬱鬱寡歡消沉度日,少數人得兼職打工才得溫飽。從事當美食外送者,每日工作12 小時,冒險奔馳車陣,賣命一搏試圖改善收入;最不幸的是鋌而走險者,甘冒犯罪,企圖獲取暴利而加入黑道或詐騙集團。

有為政府當以增進人民福祉,提供人民生活上的穩定與安心為要務,不以一黨私利凌駕於公共利益之上。政黨間學習合作,共擬國家大願景,正面辯論政治差異主張,不復以醜化惡鬥致勝。政治人物言行為民表率,建立良好公眾人物形象,始能獲取民眾敬重與信賴,讓人民看到未來。

其次,仿效北歐社會民主國家,堅守自由民主及平等治國價值,消除特權建立普及福利體系,落實社會民主福利國家。在平等分享的福利國家中,人人享有免於恐懼的生活。公平分配、薪資透明,人人可上網查看他人薪資,造就北歐成貧富差距最小的國家。例如瑞典CEO的薪資只比勞工高出60倍,國會議員和政府高官薪資是勞工的3.6倍。美國CEO薪資則是一般勞工的300倍以上,國會議員和高官是勞工的150倍以上。北歐薪資差異少,可降低社會不公平的剝奪感和憤怒。

北歐社會救助體系完備,失業者最高可申領十四個月的失業津貼,之後仍未找到工作,還可以藉由就讀政府開設的就業輔助課程,繼續申請一定額度的補助。職業訓練及就業輔導都能受到陪同式的協助,慈善濟貧文化讓貧困者容易得到救濟,詐騙集團不易得逞。

北歐政府清廉指數全球居冠,人民相信政府,願意繳較高的稅支持福利永續。政治家人才輩出,以公益為志業,講求政黨合作為民謀福利。樂見立法院剛通過《社會福利基本法》,明定國民無條件享有社福照顧,且機會一律平等,各級政府應寬列社福經費,優先布建資源不足地區;若有重大社福政策,中央得衡酌補助地方政府;並將社會住宅納入社會福利的範圍。能通過社福基本大法,值得讚許。

但如何型塑高水準的政治文化,是我國改革志業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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