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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扶報報

廢材逆轉求生,踩著債務往上爬/阿桂

發佈日期:2023.03.01

更新日期:2024.01.18

廢材逆轉求生,踩著債務往上爬

文/阿桂(化名、曾為債務人、卡債受害人自救會成員)


能與律師侃侃而談債務,是勇敢的。

2014年的夏天,帶著忐忑不安的心走進卡債受害人自救會的諮詢辦公室,辦公室裡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前方兩位西裝筆挺神情肅穆的男士,其裝扮與氣質表明了身分,在他們身上似乎看到沉寂在黑夜中痛苦多年的債務終於找到出路的亮光,心裡微微悸動,但想到要在這群陌生人面前說出難以啟齒的事,羞恥與理性糾結著,不安的心加速心跳,隨著前一位債務人結束諮詢,瞬間恐懼佔據全身,呼吸變得急促,雙肩微微顫抖著…。「請下一位X小姐談談你為何負債?」律師這句稀鬆平常的開場白,完全擊垮了我最後的防線,「哇!」一聲,嚎啕大哭,眼淚如決堤般奪眶而出,15年來的壓抑再也無法躲藏。

撕心裂肺的哭聲迴盪在空氣中,勾起了每個人共同的回憶:痛苦、恐懼、自責、悔恨、變調的生活、催債人員的威嚇羞辱的言語等等,雖然每個債務人來自不同的生活環境,然債務帶來的逼迫卻一視同仁地降臨在每個人身上。這一刻,所有人聲都凍結了,數十雙沉默、憐憫又同理的眼神望向我,任由我痛哭宣洩。

被騙貸款揹鉅債

可我所承受的壓力卻更深更重,很多人負債是因為創業失敗、或為養活一家老小、為償還家人醫藥費,即便是為了滿足個人變美的欲望,都情有可原,然而我卻是被騙將自己的名字拿給別人貸款,一毛錢都沒用到。「你怎麼那麼笨!」當家人知道我負債時,這句話一次次硬狠狠地戳入我的心,完全沒有反擊的資格,只能默默承受,直到這一刻,同理心打破了這句罪惡詛咒!淚水洗盡一切的塵埃,我將自己歸零,開始與法扶律師討論解決債務策略,每一次與律師會談都為理債的信心加注了活力,憑著這股力量一點一滴擊潰15年鮮為人知的創傷症候群。

在底層掙扎求生

理債的過程可用「披荊斬棘,峰迴路轉」八個字形容。很多債務人說因為債務而被公司辭退,苦苦找不到工作,我剛好相反,老闆不會辭退我,因為我一個人做超過兩個人的工作量,每天工作12小時(沒有加班費,最後施捨給我補休)、一周工作超過6天,曾經連續工作21天寫企劃案,被認為是應該的。那年政府給低收入戶的生活補助是每月1萬7千元,而我每月領的薪資,扣薪三分之一後不到1萬8千元,付完房租與生活費,幾乎是零,感冒都不敢去看醫生,因為掛號費150元都嫌貴。我覺得低收入戶比我幸福,因為他們不用工作就有錢領有飯吃。我想改變困苦的生活卻無能為力,因為在沉重的工作量下根本沒有時間與精力去處理債務,只能接受扣薪三分之一的命運,覺得自己很廢、活得很悲哀。

對未來不再有盼望,憂慮悄然無聲地如藤蔓般開始蔓延,常常苦著一張臉,喜樂變成奢侈品。幸,信仰救了我,禱告冷靜後問自己,這是我要的生活嗎?這是我要的工作嗎?…將腦海中的各個想法寫下來,用學到的SWOT管理理論分析現況後釐清脈絡:只有解決債務才能改變扣薪的命運,才能保住所有的收入有夠用的錢,要解決債務必須要有時間去處理,想要有時間就要離開現在的工作環境…沒工作可以再找,如果考上證照就有機會找到好工作…一個思緒拉扯出另一個思緒,像接力賽般最後幫助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生機!我全身一震,盤點身上所有的資源,包括微薄的存款,決定放手一搏,為自己創造機會。

面對困境期待能夠走出負面透過盤點創造自己的機會
Image by Gerd Altmann from Pixabay

在家人協助下為自己創造機會

這個決定震驚很多人。主管不敢相信我竟敢在連大學畢業生都難以找到工作的高失業率下離職,隨口說了一句:「你以為你很快就可以找到拿現金的工作嗎?」他以為我受不了扣薪而選擇要躲債了。我終於知道被壓榨的原因了,因為被認為不敢也不可能離職。這個真相讓我更堅定要離開的決心,就算最後沒有考上證照,離開這個血汗工作,新的工作環境至少不會讓自己得憂鬱症!這個想法讓我對未來充滿希望。

另一個震驚的人是姊姊,她立即叫我搬去她家住,叫我專心理債、專心讀書準備考試。姊姊的支持為原本計畫要捉襟見肘的生活帶來不小的寬裕,而孤單奮鬥的心也得到不小的安慰,每一次與律師會談回家後,姊姊一家人就會像追劇般地問我與律師會談的結果、理債的進度等。

苦讀三個月後考上證照,全家人歡天喜地,但我高興不到24小時,因為律師評估法官會認為我能考上這麼難考的專業考試,表示有償債能力,不會讓我清算成功。原本朝向無債一身輕的清算大道,突然一個大轉彎走上必須要還債六年的更生小路,雖然不甘心,但決定接受,因為想要有豐盛的財務必須先擁有財務自由。憑著證照與一路以來不斷累積的信心,打敗了中年轉業就業的恐懼,找到了新工作,月薪與年薪大跳躍,而過去被壓榨所訓練出來的工作成效克服了新工作的壓力,一年後,更生通過而且也升上主管,並有額外的工作獎金,每月扣除還債與生活支出外,結餘不少。工作三年後決定投資自己,休業一段時間用所學的諮商技巧整理人生成長中的負面陰影,並準備國家考試,我自己讀書沒有補習,因為沒錢給補習班賺。去年5月,還完更生最後一期債務,同時也在通過國考的工作崗位上報到了。對我而言,人生陰影找回失落的自尊與自信比新工作更開心。鼓勵每一位債務人勇敢理債,因為最後解決的不單是債務,還會發現許多生命寶藏,因人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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