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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聾女的一天/陳淑玲
  • 小聾女的一天

    文/陳淑玲(手語教學者、安靜城市觀察員)


    我是小聾女,今年X歲,這是我的日常。

    早上六點半,戴在手腕上的運動手環內建鬧鐘就會震動,同時還有裝了定時器的檯燈,在床邊亮起,光線與震動,讓我得以起床。簡單沐浴盥洗,就背起包包去通勤。刷卡進了捷運站,剛好想搭的列車進了站,加快腳步,三步併二步的,在列車關上車門之前,及時搭上。

    搭完捷運,還得再搭公車,才能到達公司。為了兼顧生活與工作,通勤的奔波勞累是在所難免的。公司在東邊,每次天氣很好的時候,光線會直照公車,加上放在公車前門的刷卡機的角度,會讓我短暫看不清楚刷卡機上小液晶螢幕的文字。聽不到刷卡機嗶嗶聲的我總會讓卡片多停其上幾秒,讓機器順利扣到款。正當我以為卡片已被扣款的時候,就很放心的下車往公司走,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愣愣地轉過身,看了一下對方,是一位戴著口罩的女孩,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背包拉鍊,背包是關好的,那麼會是什麼事呢?那女孩似乎發覺我是聽不到的,特別拉下口罩,說了:「你剛剛沒刷到卡,司機請你過去再刷一次。」這時我才發現,公車竟還在原地,還沒開走!我連忙向女孩道謝,慌忙上車,不敢正視有點怒意的司機,好好地刷了卡。回想以前也是有過一次沒刷好卡,公車司機跳下車,抓住我的後背包,讓我差點往後仰…我並沒有蓄意要逃票呀。上班好心情頓時低落了一點。

    繞去超商買早餐,店員總會在結帳時嘰哩呱啦的說一堆話,即使我會讀唇,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只好一律說沒有,以免被後面長長的隊伍催。有時會懷念在日本旅遊時,超商店員不管結帳隊伍有多長,總會等你慢慢算好銅板結好帳,再把東西交給你並鞠個躬。


    作者生活照(本文作者提供)

    很快的,中午用餐時間到了。雖然辦公室時興團購便當,但一整天都坐在辦公室,真的會悶壞了呀,就選擇外出用餐,我總會找有提供點菜單的店家用餐,因為點菜單白紙黑字的,人多也不怕店家漏上了我的餐點,而且結帳時也有依據,不用跟店家覆誦自己吃的餐點。

    下午用了LINE通訊APP,確認晚上的位子。除了洽公專用的1999手語視訊專線之外,台北還有幾個協會機構,均有幫聽障朋友日常生活需要電話聯繫的代打電話服務,包括餐廳訂位、詢問事宜等等,可惜的是這服務只限平日上班時間使用,平日晚上或周末日得找聽力正常朋友、家人代為去電。另外也email臉書某個機構接洽周末日的導覽事宜,告知他們我是聽障的,同行的朋友是手語翻譯員,到時不知可不可以讓手譯員稍微靠近一點講師進行翻譯。

    晚上一個人去吃火鍋,慰勞辛苦一個月的自己,結帳時發現自己身上帶的錢竟然不夠支付,偏偏提款卡、信用卡都放在家裡,要上網求助嘛?萬一朋友拖很晚才看到訊息呢?左想右想只好厚著臉皮,用手機的記事本功能繕打了一些文字,走向櫃台,努力擺出自認最誠懇的表情,遞出手機。

    「你們好,我聽不到,我身上的錢不夠結帳,我住在XX,若你們可以等的話,我立刻回家拿錢過來結帳,絕非故意白吃白喝。」

    店家似乎有說了什麼可以隔天再來還錢之類的話,但臉皮薄的我不敢再確認,連忙跑向捷運站搭車。一小時後,喘吁吁的我又出現在火鍋店門口,畢恭畢敬的交出金額剛好的用餐費用。真的好怕我一不小心就當了老鼠屎,讓店家以為聽不到的人都是如此。

    這種小事,可不能讓我家人知道呢,免得又被他們碎碎念。今天發生很多事,看似喧鬧,其實在我的世界裡,都是寂靜的,這就是聾人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