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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失智媽媽,如何擺脫刑事案件的無盡循環?/朱芳君律師
  • 我的失智媽媽,如何擺脫刑事案件的無盡循環?

    文/朱芳君(法律扶助基金會行政律師)


    H曾是公司經理人,民國70、80年間每月收入可達10餘萬元,與配偶家庭美滿,人人稱羨。20年前的一場車禍,造成H嚴重腦傷、配偶當場死亡,後座的兩個子女也因而受傷,改變了H的一生。

    H在前述車禍中,腦部受到重大撞擊,醫師認定患有「器質性精神病合併認知功能障礙」及「邊緣型失智」,行為控制、判斷能力及短期記憶能力均受到嚴重影響,腦部病況將日益惡化,無復原可能。車禍後雖尚能自理生活,然性格丕變,無法正確記憶、組織近期事件,如無法記得今日日期;嗜高鹽、高糖、高油,失眠狀況嚴重,不愛梳洗、堅持穿已經破了的舊衣。H因失去工作能力,遭公司辭退,之後無法再尋得工作,以做資源回收打發時間。

    從專業經理人變成小偷

    車禍後,H仰賴老父母扶養自己和兩個孩子,孩子迄今均已成年。最令家人沮喪的是,H因車禍失智後,竟成了順手牽羊的小偷:家中明明有腳踏車,卻總是在路邊騎走他人的腳踏車使用;晚上失眠時,就翻找路邊的機車,看看車內有沒有可回收之物。有次把大學生的教科書拿去回收,大學生報案後,亦遭刑事處罰。


    Image by Лечение наркомании from Pixabay

    司法處置的有限性

    H仍能進行一般日常對談,不認識H、或未問到關鍵問題者,可能以為她跟正常人無異。因此,在早期案件竊盜案件的偵查和審判階段,H曾因無律師協助說明病況,遭到檢察官和法官的訓斥或判決有期徒刑數個月。多數檢察官和法官在了解H的故事後,能同理H和家庭遭遇的困難,然而H是竊盜累犯,又非完全失去辨事能力,執法者均認定僅能符合刑法第19條第2項「行為時因前項之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難以獲得職權不起訴、緩起訴或判決無罪。縱使H的家人賠償被害人後,H獲判緩刑,然因H難以控制自己之行為,緩刑也可能很快遭到撤銷。因此,當法官願意給予緩刑時,作為辯護人的我只能回應:請法官盡可能輕判(如家屬能負擔的罰金),不用給予緩刑。果然,沒過多久,H再度因為竊盜案件面臨刑事調查。

    「律師,我媽媽又偷東西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面對家屬與當事人的無力,我無言以對。H的人生故事凸顯出國家在面對身心障礙者時,不能以司法判決為終點,而需要更多資源的挹注。也期盼在社區中,大眾能給予身心障礙朋友(不限於持有身心障礙證明者)多一點理解,減少家屬和當事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