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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聽障朋友的角度,瞭解他們的需求─ 談「同步聽打服務」/孫則芳律師
  • 從聽障朋友的角度,瞭解他們的需求─談「同步聽打服務」

    文/孫則芳律師(法扶北部專職律師中心專職律師)


    「律師,我需要的是聽打服務,不是手語翻譯!不要再問我申請手語老師的事好嗎?」從當事人小傑的回信裡,我明顯感受到他不滿的情緒。到底是在不開心什麼啊?帶著滿腹疑惑,立馬上網搜尋請教google 大師何謂「同步聽打服務」,並電話請教相關NGO團體。果然,答案其實不難,只是不夠細心的我,沒有主動去瞭解,所以在過程中一不小心踢到鐵板。

    和聽障朋友的第一次接觸

    事情的起源是,小傑是一個聽障者,剛從學校畢業,因行車糾紛申請法律扶助獲准後,案子交由我承辦。雖然之前上過法扶CRPD的課程,也曾經處理過身心障礙朋友之扶助案件,但畢竟不是相同的障礙類別,直到本案,才第一次與聽障朋友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接案後立馬寄了封電子信給小傑跟他約時間面談,並遵循CRPD所要求的「合理調整」原則,同時詢問他是否需要手語老師服務,可能是相同的問題被問了太多次,一天到晚都被這種事情攪擾誤會,小傑的回信才會有點不耐煩。

    手語之外:同步聽打服務

    但到底什麼是「同步聽打服務」呢?其實就是指聽打員以打字方式,同部將環境中的語音資訊,轉換成文字或符號呈現在螢幕上。文字內容雖非逐字紀錄,但係清楚紀錄現場的「每一件事」,協助聽障者接收完整的口語訊息,營造公平、尊嚴的無障礙環境。換言之,同步聽打員就是聽障者的耳朵,代替他們聽訊息,而且必須聽到什麼訊息就打出什麼內容,不能自動篩選、過濾訊息 。對於不習慣使用手語的聽障者,或是不太容易透過手語翻譯的專有名詞,「同步聽打服務」即可派上用場。像小傑就是因為從小有配戴電子耳,可以聽到部分聲音,而且會讀唇語,所以不太使用手語,但是在靜態性的活動中,如有時還是會有因為緊張聽不清楚或是不方便讀純語的情形(例如與講者距離太遠,或是講者不是講中文),有了「同步聽打服務」,就不用擔心會漏掉現場的資訊。而且提供「同步聽打服務」是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第61條之明文規定,只要向各縣市政府社會局所委託之團體申請即可,對聽障者而言,是相當方便又放心的服務。

    司法環境當中有待認識建置的軟性無障礙服務

    之後在向地檢署遞出的書狀中,我也代替小傑清楚地說明了希望小傑在開庭時可以使用「同步聽打服務」的原因,沒想到這樣方便且符合聽障者需求的服務,在案子進入司法體系後,卻又一再面臨阻礙。首先是事務官來電問什麼是聽打服務?而且表示他們機關的會計部門說,地檢署只有付過手語服務的費用,至於「同步聽打服務」之費用因不屬於通譯費用,所以無法支付費用云云;經我在電話中口頭說明之後,原本以為對方已經清楚了,但之後卻又再度、三度地接獲來電質疑「聽打服務之必要性」,並且要求具狀陳明為何開庭時書記官記載之筆錄已可顯示在螢幕上,我們為何還要求聽打服務?老實說,在寫陳報狀的同時,心中委實不太舒服不斷犯地著嘀咕。經過多次溝通,雖然地檢署最後有接受我們的請求,在開庭時請了聽打員協助小傑,但在過程中被質疑、被要求說明需求的不舒服感受,卻常常縈繞在腦海中;我不禁自問,以我是一位聽人且身份又是律師,在面臨這樣反覆證明自身需求的過程,都不禁覺得有種無力感,那麼聽障朋友日常生活中,所面對各式各樣的不便與莫名其妙的問題,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他們會不會經常覺得很累,很無言,最後乾脆就放棄了…。

    那天開庭,或許檢察官最後的展現出來的善意,讓小傑安心許多,以前總是提出許許多多法律或非法律問題轟炸我的他,開完庭後卻一反常態變得靜默與平靜;我、小傑與聽打員一起步出偵訊室後,我們三人就這麼散步般走著,傍晚的斜陽照進法庭大樓迴廊,把我們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心想,我何其幸運,有機會陪著小傑走這一段路,一腳踏入他們無聲的世界之後,也希望我們未來所面對的世界,可以不再有分別心,如果大家都能站在身心障礙者的需求面來處理事情,對他們而言,才是拿到進入平等世界的門票。